最终,它们从一片连天汹涌的纸张组成的怒海,被折成一把长柄斧状的纸钺。
风从四面而来,巨大的纸钺的边角便跟着微微颤动,如同呼吸。
在这一呼一吸之间,天地间似乎有什么原本运行如亘古不变的东西,默默退后一步。
沈瓒也在下意识退后。
他看到这东西的瞬间,潜意识发出了猛烈的预警。
帝王血脉竟然让他比寻常人都更想退避。
沈瓒甚至本能不想直视它。
他双眼眯起,仍然勉强坚持看向空中的巨钺,神色迷惘。
他低语道:“……历代帝王,为华夏立下过累累功业。”
谢听痕扶着精神力剧烈消耗后加剧闷痛的心口,也仰头看着空中。他捕捉到沈瓒的声音,接道:“曾经是的。”
不知叠了多少层,用了多少纸,这柄万千纸页折出的钺,折痕的边缘处都微微泛着毛边,像被反复摩挲过千百遍。
纸色也因重叠了太多次,在天光下显得微微发黄。
和残金的金属光泽不同,它倒像太阳的光被谁裁下,压进了纸纹里,从此,就再也化不开。
谢听痕没有过多动作,只见纸钺一挥,横空划破空气。
没有血光。
甚至没有击打感。
这更像是方才沈瓒用于压制谢听痕的那种,所谓位格和规则的倾轧。
纸构成的刃口,和残金本体还隔着数百米,但残金发出了一串极轻极脆的“叮”声。
谢听痕和沈瓒同时转头注视着它。
那块投射庞大光影的残金三角,开始缩小。
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收缩音,这块被利用的古金匠手作,在几息之间就缩成了仅有两指粗的本来大小,颤动着,落回沈瓒手心,像只怯懦的鸟雀。
沈瓒赖以攻防的金光,转瞬无影无踪。
有一瞬,周围静得能听见碎石砂砾滚落的声音。
沈瓒握紧双拳,缓缓跪倒在雪地上。
他方才金光闪耀的双瞳如今全是血丝,隐隐竟有泪光,仍仰头望着天空,喃喃问:“你说不是‘受命于天既寿永昌’。谢听痕,你想说的是另外八个字,对不对?是……宁有种乎?”
他也知道陈胜吴广起义。
自诩接受帝王家学的沈瓒当然知道这段历史,他只是回避、驳斥、嘲讽,把那归于愚昧的乌合之众速兴速灭的尝试之一。
“对啊,”
谢听痕平静地持剑而立,对他说,“你看嘛,他说得对。”
哪怕那一次没有成事,哪怕后来的百次千次都没有成事——也终会有日月换新天。
不过,沈瓒的历史观显然是扭曲的。
他受过的教育都是君臣父子那一套。
而过去几百年间,全球天灾连年时逢乱世,沈家恰巧得势,每代家主和继承人都心怀“大志”,当然不可能跳出身份的框架,去论证某些从根子上就冲突的思想,反而会刻意忽略贬低。
即便,它可能比倚天长剑还要锋芒毕露,不止涤荡乾坤,澄清宇内,还能改天换地,再造民族。
……算了,夏虫不可语冰,剑客觉得没必要跟沈瓒说这些。
谢听痕脸色比纸都白,精神倒是很好。
“投降吗?”他歪了歪头,很简单地问沈瓒。
沈瓒不该再轻举妄动。
他也是接近ss级的异能者,如此高手,对于敌我战力是有直觉判断的。只从呈现的能量密度上,亲临现场的异能者就已能判分高下。
反而是谢听痕一开始被沈瓒碾压,还孜孜不倦百折不挠地挣扎反抗,才比较少见。
颇有古龙小说里,双方对视就在意念里比画完了,不用真打的意味。
或许沈瓒可以等谢听痕精神力耗尽,或者继续吐血晕倒,但谢听痕又不傻,在那之前定会把他毙于剑下。
“沈瓒,我不否认时势造英雄,英雄也造时势。自皇帝以后,夏治洪水而立国,商牧民而兴邦,周朝八百年铸造了华夏的根脉,秦皇汉武,唐宗宋祖,也都是千古豪杰。”
古人说,明君在位譬如北辰。
在那几千年里最杰出的仁人志士心中,帝王也是不会坠落的星辰。
“但现代人知道,这不是因为他们是帝王。其实是因为他们更好地带领人们改造世界,获得更好的生活。”
华夏后人尤其明白,实践才是真理。如果神能做到,就膜拜神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