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黄桃黄桃”
余清嘉抬头,眼睛都肿成了一对小桃子。他哀哀看着季珣,抿抿嘴巴,还来不及开口,又有大滴的眼泪滚落。
“黄桃不好吗?医生怎么说?”
“不黄桃没事。”余清嘉抽抽噎噎地解释,“但医生说他已经老了,身体状态越来越差,为了防止基因病,需要一直吃很多药”
“嘉嘉。”听到这里,季珣总算松了一口气,“黄桃七岁了,的确不再年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余清嘉似乎想不明白,“我才刚拥有小狗,黄桃可喜欢我了。但是这么快,它就老了,也许不久后就会离开我们。”
“不会这么快,你们还能在一起很久的。我们每天按时喂药给他,五年、十年,甚至更久。黄桃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“十年那我会一直陪着他的。”
“呜呜——”
听着季珣的话,余清嘉止住眼泪,愣愣地低下头和怀里的小狗对视。
黄桃欢快的摇着尾巴,适时将湿漉漉的鼻子凑上去,在主人脸颊上蹭了蹭,发出心满意足的呜呜声。
余清嘉却听到季珣轻轻叹了口气,紧接着俯下身子,抱了抱他,说:
“你知不知道,说谎的孩子会受到惩罚?”
余清嘉茫然地与季珣对视,黄桃还凑在他们身边,但是嗓子里发出的嗷呜嗷呜的撒娇声逐渐变轻。
余清嘉静静注视着男人的眼睛,在那双年轻、轻盈的瞳孔里,难得的看到了悲伤的情绪:
“什么是谎话?”
“谎话就是你很快就把黄桃抛下了。”
“不可能,我说过,我们不会分开的!”
“所以你也抛下了我。”梦里的男人垂着眼睛,睫毛轻颤,语气中难掩失望。
那一刻余清嘉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,现实中存在的记忆逐渐入侵原本平和而静谧的梦境。他们之间长达五年的空白和断联、黄桃的死,以及五年前余清嘉离开松下时黄桃摇着尾巴依依不舍的场景
它们一帧一帧出现在他的眼前,昭示着曾经美好理想与现实的鞭长莫及。
余清嘉没有长久的陪在黄桃身边,而这只小狗也没能再活够一个十年。他们都辜负了彼此曾经建立下的美好幻梦,梦醒也不得不接受天人永隔的现实。
他亲眼看着季珣抱起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的黄桃越走越远,无论余清嘉怎样挣扎流泪,去哀怨,去阻拦。那只曾经每天都摇着尾巴迎接他上下班、哼哼唧唧撒娇时都像在叫妈妈的卷毛小狗,还是凭空消失在了季珣怀里。变成一小团五颜六色的小狗衣服、玩具、小金锁
他在沄城拥有过的一切都随着黄桃的离开而不知所踪,冬天寒风吹在身上的感受、雪花落在掌心的温度、落叶从枝头坠落时划出的弧度绥市四季如春,他快忘记四季更迭是怎样的体会了。
余清嘉是哭着醒来的。
他还没有从如此痛苦却真实的梦境中剥离出来,便隐约听见了客厅里传来的人声。他甚至来不及穿好拖鞋,光着脚跌跌撞撞往卧室外跑,三两步又摔倒在门前,听着外面传来的对话。
“叔叔,爸爸还不起床我要迟到了。”
“我送你去幼儿园,好不好?不会迟到。”
“可是可是我的衣服还在爸爸房间,老师说今天是周一,要升国旗,穿园服,我想进去拿”
“嘘。”
“那动作轻点,不要吵醒爸爸。”
几秒钟后,余一乐刻意放轻脚步,轻轻拧动门把手,推开老房子隔音效果极差的木门,还不等进屋,便看见余清嘉已经醒了。
“爸爸。”
余一乐远远望着此刻跌坐在地面上的男人,看他眼眶通红,眼角含泪。整个人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脸色和唇色一样苍白,没有丁点血色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会吓到年幼的小孩,目光越过探头探脑的余一乐,落在季珣身上。
季珣的状态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,显然是连夜赶回来的,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。可即便这样,也要比余清嘉梦里的样子更加柔软,鲜活。
“做噩梦了?地上不冷吗?”
季珣问。
还不等他上前把人扶起来,只见余清嘉踉踉跄跄撑起身体,几乎用半跪半爬的姿势一寸寸挪动。他红着眼睛,一点点靠近季珣,肌肤相触的瞬间,总算如愿将身体紧紧贴进对方怀里。

